我爸媽住的那個老房子,在越秀區一條巷子里,樓齡比我歲數都大。客廳那臺柜機,還是我上高中時候買的,到現在快十五年了。外殼都發黃了,開機“嘎嘎”響,要說制冷啊,基本靠意念。今年入夏前,我尋思著給他們換臺新的。去京東逛了一圈,以舊換新還能抵幾百塊,就直接下單了。結果第二天安裝師傅一上門,瞅了眼舊空調,直搖頭說:“你這個我們拆不了,外機架子銹死了,而且位子在窗戶外面懸空著呢,我們只負責裝新機,拆舊機得另找人,不然拆壞了掉下去砸到人,我們可負不起這責。”
我當時就傻眼了。新機子都送來了,舊機拆不掉,這不就卡殼了嘛!安裝師傅倒挺實在,給支了個招:“你找那種專門搞空調維修拆裝的,他們工具全、經驗多。我們就負責裝新機,拆舊機不在服務范圍。”
沒轍啊,我只能翻通訊錄。想起去年辦公室修中央空調時,留過一個叫“云山制冷”的電話。打過去把情況一說,接電話的師傅聽著一點不驚訝:“正常,老城區好多這種情況。架子銹了、螺絲滑絲、位子還刁鉆。你發個外機位置的照片我看看。”
我趕緊跑到陽臺,探出半截身子拍了兩張。那外機架在一個銹跡斑斑的角鐵架子上,架子用膨脹螺絲固定在墻上,可螺絲頭早就銹得看不出形狀了,一坨一坨的鐵銹。底下可是五層樓的高度,巷子又窄,人來人往的,看著就懸。
師傅看了照片說:“得倆人來,還得帶角磨機。你這架子螺絲肯定擰不動了,只能切斷。樓下還得拉警戒線,讓路人繞著走。”我一聽這動靜,心里有點打鼓,但事已至此,只能硬著頭皮應下來。約了第二天下午兩點,趁巷子里人少的時候干。
第二天來了三個師傅,有個年紀大點的,看著像帶班的。他們背了一捆繩子、一個工具箱,還有一臺小型充電角磨機。先在樓下巷子兩頭放了警示牌,拉了條紅白相間的警戒帶。老師傅仰頭看了看五樓的外機,跟我交代:“等下我們一個人在上面操作,一個人在下面看著,防止有人突然鉆進來。切割的時候會有火花,你把陽臺窗戶關好,別讓火星飄進屋里。”
準備工作弄好,一個年輕點的師傅系好帶,繩子一頭拴在屋里的暖氣管上,然后就爬出窗戶,踩在那個銹架子上。說真的,我在屋里看著都腿軟——那架子“嘎吱”響了一聲,我汗毛都豎起來了。師傅倒挺穩當,先拿錘子敲了敲外機外殼,震掉一些松散的漆皮,然后用扳手試著擰連接管的螺母。果然,紋絲不動——早就銹成一坨了。
“切吧。”屋里的老師傅喊了一聲。年輕人掏出角磨機,對準固定外機底腳的螺絲就切了下去。那聲音刺耳得要命,火星子跟放煙花似的往下掉。也就幾秒鐘,一邊的螺絲斷了,接著切另一邊的。四顆螺絲全切斷后,外機其實已經脫離架子了,就剩連接管和電線還連著。
師傅先把電線剪斷了,用絕緣膠布包好線頭,然后弄銅管。老師傅遞出去一把專用割管刀,年輕師傅在兩根銅管上轉了幾圈,銅管“咔嚓”一聲就斷了,里面殘留的一點冷凍油流出來了,他趕緊拿抹布捂住,沒讓滴到樓下。
一步——也是最嚇人的,就是把那個估摸著有八十斤重的鐵疙瘩從架子上弄下來。師傅用繩子把外機五花大綁,另一頭穿過屋里固定好的滑輪,三個人一起拽著繩子。年輕師傅先把外機往外推了點,懸在架子外頭,然后慢慢松繩子,下邊兩個師傅接著,一點點往下放。我在陽臺上探出頭看,那外機晃晃悠悠地從五樓往下放,到四樓,再到三樓,總算平穩落地。全程也就十分鐘,我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。
外機落地了,架子還留在墻上。那架子銹得也沒法用了,老師傅說:“一不做二不休,架子也給你拆了吧,不然留在那是個隱患,哪天掉下去砸到人,還是你業主的責任。”于是又拿角磨機把固定架子的膨脹螺絲切掉,鐵架子也順著繩子放了下去。
全都弄完了,師傅們在樓下把舊外機和廢鐵架子搬上面包車。我這才松了口氣。師傅上來收繩子,滿頭大汗的。我問多少錢,老師傅算了算:“三個人,高空作業,還用了專業切割,收你四百塊。舊機我們拉走,按行情給你抵一百塊,你給三百塊就行。”我一聽,這價格真不貴,畢竟人家是冒著風險干活的。三百塊買個踏實,值了。
師傅走之前,我把新買的空調安裝單給他看,他還特意提醒我:“新機安裝的時候,記得讓他們把支架換成不銹鋼的,多花幾十塊,一勞永逸。還有,你這老房子電壓可能不穩,讓電工來測測,別把新空調的主板燒了。”說完留了個電話,說以后空調有啥毛病或者要清洗保養,都可以找他。那號碼我現在還存著,就因為這幫人干活實在,把命拴在褲腰帶上掙的辛苦錢,值得尊重。
說真的,老房子換空調,拆舊機這個環節,好多人根本想不到。真等事兒到跟前了,才發現是個大坑。要是沒有專業工具和專業的人,那臺銹死的外機可能現在還掛在五樓外面,指不定哪天就成了高空墜物。廣州老城區這么多,這種情況肯定不少見。希望我的經歷能給大伙兒提個醒:拆舊機,可別大意,該花的錢得花。